中國遊客被稱為渡渡鳥，而箇中原因令人不安

一名外國訪客在重慶發表的一則短文，在中國旅遊圈廣為流傳。作者看著一名中國遊客把滾輪行李箱擱在路邊，走進店裡買了杯奶茶，然後悠哉地走出來。沒有人碰那個袋子。這位外國人找了個比喻：渡渡鳥——那種在沒有天敵的島上演化、從未學會畏懼任何事物的不會飛的鳥，而這正是水手能走上前用棍棒將牠們打死的原因。

中國讀者覺得這個詞刺耳，卻又難以反駁。這個觀察其實無關粗心。它說的是，當一個人成長於街頭竊盜罕見到把袋子放在店外五分鐘都覺得稀鬆平常的環境時，會發生什麼事。這種本能一旦帶出國就失靈了。在巴黎，一名中國模特兒在艾菲爾鐵塔附近丟了相機；記憶卡裡裝著她為某個品牌連拍好幾晚的廣告影像。在其他歐洲城市，中國旅客通報手機在咖啡館桌上被摸走、包包在地鐵裡被割開、租來的車在高速公路休息站被撬開。

這種對比真實存在，卻很容易被誤讀。中國街頭輕微犯罪率低，是密集監視器覆蓋、幾乎全民使用行動支付而少有人攜帶現金，以及比多數歐洲遊客預期更顯眼的安全人力所共同造就的。這些都不會跟著旅客一起飛往羅馬。在家鄉覺得再正常不過的習慣，到了國外就成了風險，而這個落差最大的地方，恰恰是中國遊客最想去的地方。

渡渡鳥的笑話還有第二層意思，中國評論者注意到了。那語氣半是嘲諷，半是豔羨。這位外國發文者不只指出中國遊客天真，也點出一個社會可以走到某一步——路邊的袋子是安全的。這是一種說來奇怪的嚮往，也解釋了為何這則貼文在國慶假期間傳得如此快，當時同時出國的中國旅客人數創下新高。

實際的回應，是中國社群平台上流傳的一波建議：把斜背包背在身前、現金與卡片分開放、拍下護照、絕不把手機擱在餐廳桌上。旅行社也把類似的警告納入行前說明。一些老練的旅客把這種調整形容為某種再訓練——學會把一個令人放鬆的公共空間視為特權，而非理所當然。

對外國讀者而言，這件事是一扇小窗，讓人看見中國旅客此刻如何看待自己。他們以龐大的人數走出去，大方消費，並發現自己對公共空間的種種假設，未必都能撐過這趟旅程。渡渡鳥的比喻之所以扎心，是因為它同時帶著親切與精準，也因為它道出了家鄉某件確實值得驕傲的事，即便它同時警告著跑道另一端等著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