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門票經濟在「牛奶湖」觸及極限

內蒙古一段水域在網路上被稱為「牛奶湖」，意外成為中國如何為風景買單的測試案例。該湖位於生態保護紅線內，本應嚴格保育。然而今年秋天到訪的遊客卻發現售票閘口、餐廳和遊樂設施，全都圍繞著許多人認為應屬於所有人的景色而建。國家電視台央視報導了此事，隨即在中國社群媒體上迅速傳開。

對任何在中國旅行過的人來說，這套機制並不陌生。把自然景觀圍起來，設置入口，增設商店和接駁車，然後販售進入權。做得好，這種模式能為道路維護、垃圾清運、安保巡邏、公共廁所和緊急救援提供資金，這些在偏遠地點都需要真金白銀。做得不好，它就把共享的景觀變成私人產品，而兩者之間的界線很少公開劃清。

這不是新爭論，但時機很重要。中國國內旅遊市場已變得極為龐大，剛結束的中秋和國慶假期把人群推向成都、北京和重慶等城市。當數百萬人同時流動，將每個適合拍照的地點變現的壓力也隨之增長。曾經把風景視為公共財的地方政府，越來越把它當作有營收目標的資產。

旅客正以小方式反擊。一篇被廣泛分享的文章主張，一趟旅行大約有七天的自然保鮮期：前三天充滿新奇，接著疲勞和想家悄悄襲來，甚至美麗的景色也開始顯得平凡。結論不是人們應該待在家裡，而是他們對一個地方值不值得越來越挑剔。付錢搭接駁車是一回事。付錢站在去年才被圍起來的湖邊，又是另一回事。

一些經營者以文化而非水泥來回應。在湖南，銅官窯遺產公園在雙節期間舉辦燈會，將唐風街景、湖畔夜景和陶瓷遺產與祭月儀式、煙火和沉浸式表演結合。賣點不是景色，而是體驗，一種無法簡單圍起來拍照的東西。

體育是另一條路。深圳附近一座水庫的20公里自行車活動，設有兩公里登山車路段且免費報名，定於10月17日舉行，對象是來自深圳和鄰近香港的車友。這要花主辦方的錢，但也建立起售票亭永遠無法建立的忠誠度。

牛奶湖事件大概會像這類故事一樣逐漸淡去。它底下的問題不會。如果一片景觀因生態原因受到保護，誰決定它何時變成生意，誰又有權說不？中國的旅客開始發問，而答案將形塑他們下一個假期把錢花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