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情境喜劇的乾旱：笑聲軌為何沉寂

中國社群媒體本週沉浸在一種已大致從螢幕上消失的聲音的懷舊之中：情境喜劇的笑聲軌。一篇以〈為什麼我們看到的情境喜劇越來越少？〉為題、被廣泛分享的文章，重新打開了困擾業界多年的問題——一個曾產出全國最廣為引用電視節目的類型，究竟是如何乾脆停止製作的？

故事始於1993年的《我愛我家》，被廣泛視為中國第一部真正的情境喜劇。導演英達在美國留學時吸收了美式格式，並與編劇梁左及一小群演員一起，將其節奏移植到北京的一棟公寓樓裡。該劇對家庭、鄰居及都市生活微小荒謬的溫和笑話，使其成為全國性的儀式，而其經典台詞在三十年後仍於網路上被反覆引用。

此類型的商業巔峰隨《愛情公寓》到來，這部2009年講述合租公寓裡年輕室友的影集，大量借鑑了《六人行》和《追愛總動員》等美式熱門劇。它被指控抄襲，並因其通俗幽默而遭嘲諷，但其影響力難以高估：2018年的電影版被影評人痛批，仍在票房賣出5.55億元人民幣。對一整代較年輕的觀眾而言，這部劇實際上定義了什麼是情境喜劇。

自那之後，產線急劇變薄。業界觀察者指出數股力量同時作用。如今主導中國收視的串流平台，偏好劇情緊湊、可追劇並作為高級內容行銷的24至36集劇集；情境喜劇的單元式、自成一體的結構難以融入那個模式。廣告資金也遵循同樣邏輯，偏好能產生持續話題的節目，而非每週的笑料。

短影音也重塑了觀眾習慣。該文章指出，情境喜劇曾擁有的笑點文化——鋪陳、節拍、笑聲——已轉移到長度十五秒的短片。當最搞笑的時刻反正都會被剪輯、加字幕並流傳時，何必投入二十二集？對許多年輕觀眾而言，迷因已取代單集，成為喜劇的基本單位。

製作經濟學又添另一道障礙。情境喜劇需要能週復一週量產笑話的編劇室，這是中國從未完全工業化的技藝傳統。成功的喜劇編劇日益流向電影、綜藝節目或串流劇，那裡預算和聲望都更高。與此同時，最安全的喜劇素材——關於約會、金錢和家庭的觀察式幽默——仍須應對種種敏感，使製作人對時事諷刺格外謹慎。

這一切並不意味著中國觀眾不再發笑。喜劇在單口喜劇特輯、喜劇小品綜藝和爆紅短片中存續，而較舊的情境喜劇則作為串流時代的療癒系內容享有漫長的餘生。但固定卡司、熟悉佈景，以及每週與沙發有約的那種特定煉金術，已然消退。該文章憂鬱的結論與其說關乎懷舊，不如說關乎基礎設施：類型不會因為觀眾不再喜愛而消亡，而是因為製造它們的機器變得不符經濟效益而無法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