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電視便宜、大、卻關著：為何沒人按下電源鍵

在中國，一台24吋電視如今售價不到300元——大約是兩人一頓火鍋晚餐的價格。65吋機型略高於1,000元，75吋約2,000元，85吋約3,000元。一、二十年前，這些錢甚至買不到一台29吋的映像管電視。按照零售的普通邏輯，更便宜應該意味著賣得更多。電視多年來卻證明了相反的情況。

行業數據勾勒出這一下滑。中國彩色電視零售量在2016年約為5,089萬台，到2025年降至約2,763萬台——降幅超過一半，接近十年低點。2026年上半年的出貨量約為1,490萬台。與此同時，中國家庭擁有的電視數量估計約為4億台，而實際開機的比例已從約70%降至約30%。螢幕還在；習慣卻不在了。

最明顯的原因是手機。對一代觀眾而言，短影音、串流劇集和直播帶貨全都透過從不離手的手機送達。觀看不再是圍繞角落固定盒子安排的家族活動。它是一種私密、持續、口袋大小的行為，跟著你走進廚房、地鐵和浴室。電視需要一個座位、一個遙控器和一個決定；手機什麼都不需要。

電視自身的軟體也沒幫上忙。許多中國智慧電視以冗長的開機動畫、層層疊疊的選單，以及搶先播放的廣告迎接使用者。找到一個頻道可能要點擊好幾次，而這些介面是為了推銷訂閱而非服務觀眾而設計。年長使用者尤其形容這種體驗像迷宮。一台曾經一開就亮的裝置，如今感覺像一場談判。

還有什麼值得一起看的問題。家庭觀看曾經意味著共享的晚間劇集或週末體育賽事。如今討論度最高的節目往往是一個人看的，時間表由演算法決定，討論發生在留言區而非沙發上。客廳並未消失，但它的重心已經轉移。

硬體製造商的反應是追逐尺寸與畫質。面板越做越大、越做越便宜，高階機型則推高亮度、對比度與遊戲刷新率。然而更好的螢幕無法製造出開機的理由。一些品牌如今把電視行銷為藝術顯示器或智慧家庭儀表板，希望面板即使無人觀看也能在牆上占有一席之地。初步跡象顯示，這一策略更多是關於高階升級，而非重振日常使用。

經濟帳是雙向的。殘酷的價格競爭擠壓利潤，因此製造商依賴內建於作業系統的廣告與訂閱收入。這使介面離觀眾想要的更遠，助長了正是讓廣告主付費受眾縮小的那種疏離。這是一個安靜的循環：電視更便宜，軟體更繁忙，觀看時數更少。

這一切並不意味著電視正在消亡。大螢幕仍然是觀看大片、重大決賽或與朋友一起看比賽的最佳方式。但電視正成為特殊場合的裝置，而非每晚的夥伴——更接近投影機或遊戲主機，而非它所取代的爐火。掛在中國牆上的4億塊螢幕並沒有壞。它們只是在等待某個值得費心開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