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獎得主如何回應那通改變人生的電話

每年十月，一小群科學家、作家與和平工作者會接到一生中最著名的一通電話。瑞典的諾貝爾獎委員會在公開宣布前幾分鐘，逐一撥電話給每位新科得主，希望能親自傳達這個消息。這項傳統在理論上很迷人。實際上，卻經常出岔子。

問題有一部分出在時間。斯德哥爾摩與許多得主處於不同時區，因此電話往往在黎明前打來。睏倦的學者曾掛斷電話、把它當成惡作劇，或翻個身繼續睡。最常被轉述的軼事之一，是有位得主以為電話那頭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是詐騙集團，乾脆不再接聽。現代得主的處境更糟：許多人現在完全不理會不明來電，因為這正是大家被叮嚀要對疑似詐騙電話採取的做法。

委員會已經做出調整，但幅度有限。官員會持續撥打，有時打給同事、家人或大學新聞室，以追查某個已經離線的人。有些得主正在旅行、健行，或刻意讓自己聯絡不上。結果是，地球上少數最負盛名的科學家，是從新聞快訊而非電話那頭的聲音得知自己贏得了全世界最大的獎項。

當電話真的接通時，反應從落淚、沉默到近乎惱怒都有。每年採訪這些宣布的記者，把這些時刻蒐集成十月敘事的一個小品類：穿著睡袍的教授、要求來電者再說一次自己名字的物理學家、禮貌解釋現在時機不對的得主。幽默來自兩個世界的碰撞：瑞典機構一絲不苟的正式作風，與清晨七點一個人生活中的日常混亂。

在趣味之下有個嚴肅的重點。諾貝爾獎自一九○一年首度頒發以來，承載著科學或文學界幾乎無可匹敵的分量。一通電話就能重新定義一段職涯、改變經費流向，並讓一位安靜的研究者一夜之間成為公眾人物。對一段對話來說，這是極大的壓力，或許這正是為什麼許多得主形容那一刻與其說是勝利，不如說是不敢置信。

對於永遠不會接到那通電話的我們來說，這些故事仍然有用。它們提醒我們，重大的科學工作是由會睡過頭、會過濾來電、會對好消息起疑的人完成的，就跟其他人一樣。科學或許非凡。背後的人卻平凡得令人安心。

今年的宣布將遵循同樣的儀式，而某個地方會有一支電話在不合理的時間響起。接起電話的人，將有一輩子的故事可說。沒接起的人，最後可能從同事、記者或新聞標題得知消息，並將花上好幾年解釋自己為何錯過了一生中接過最重要的一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