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人形機器人豪賭：為何一位研究員說懷疑者將被拋在後頭

當中國最知名的人形與四足機器人製造商宇樹科技（Unitree）市值蒸發約兩千億元人民幣（約兩百八十億美元）時，批評者迅速將中國的具身人工智慧（embodied AI）熱潮稱為泡沫。但在一次冗長的播客訪談中，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機器人研究員艾倫·楊（Allen Yang）博士強力反駁：他暗示，押注具身智慧會失敗的人，可能才是沒有未來的那一方。

具身人工智慧指的是透過實體身體運作的人工智慧——一台會行走、抓取、保持平衡並對混亂真實世界做出反應的機器人，而不僅僅是在螢幕上生成文字。中國已向該領域投入大量資金，新創公司、上市製造商與大學實驗室都在競相打造能在工廠、倉庫乃至最終在家庭中工作的機器。

楊的核心論點關乎成熟度，而非炒作。他說，今天的機器人非常擅長遵循人類已定義好的路徑。下一次飛躍出現在機器能被賦予一個目標並自行找出路線之時。這種區別——自動化與真正能動性之間的區別——正是有用工具與變革性工具的分野。

瓶頸不在硬體，而在數據。在另一次訪談中，具身人工智慧產業老將姚卯青描述了一個數千萬小時的缺口：機器人需要從遠比任何人目前所收集到的更多物理經驗中學習。企業正穩步提高數據預算，競相收集更豐富、更多樣的影像與感測器讀數，因為一台只曾在一個倉庫裡練習過的機器人，到了下一個倉庫就會失靈。

經濟邏輯正開始轉變。較早一波的人工智慧支出大多流向晶片——訓練大型模型的 GPU。隨著人工智慧代理從回答問題轉向採取行動，資金正擴散到伺服器、感測器，以及讓軟體得以觸及世界的實體基礎設施。換句話說，一款熱門的人工智慧應用如今會拉動一條寬廣得多的硬體產業鏈。

這條產業鏈正是中國的優勢所在。該國已在電動馬達、電池、感測器與精密零組件的製造上占據主導地位，而這些正是人形機器人所需的相同積木。從許多方面來看，機器人就是一台會走路的電動車——而中國已花了十年學習如何大規模、低成本且快速地製造這些東西。

這一切都不能保證成功。研究人員公開承認，圍繞自我改進人工智慧系統的興奮帶有投機成分，許多資金充裕的機器人公司將無法存活。價值問題也尚未解決：高層主管坦承，若人工智慧投資未與對真實商業需求的深刻理解掛鉤，就可能淪為浪費。

儘管如此，前進方向是明確的。宇樹的股價波動反映的是投資人的緊張，而非對這項技術的定論。更具啟示性的訊號是，資金並未停止流動——流向數據收集、流向零組件、流向那些不光彩卻必須先打好的基礎，好讓一台機器能走進工廠直接上工。正如楊所框定的，這場競賽不在於誰能打造最炫目的機器人，而在於誰能教會它自己找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