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每個中國應用程式都想借錢給你

打開中國幾乎任何熱門應用程式——外送服務、旅遊訂房網站、影音平台——在結帳按鈕和優惠券橫幅之間的某處，會出現一個小提示：幾秒內借幾千元，免手續，今天錢就到帳。用戶開始開玩笑說，每個應用程式最終都會變成銀行。這個玩笑離事實不遠。

機制很簡單。消費貸款已成為中國行動軟體中少數可靠的利潤引擎之一。廣告已飽和，訂閱難以推銷，商品佣金微薄。相較之下，利息在背景中悄悄複利增長。因此平台將信用額度附加到它們已經擁有的任何習慣上：你在那裡訂午餐，你在那裡繳費，因此它們比傳統銀行更了解你的現金流。

推銷刻意做得很小。幾百或幾千元，被包裝成臨時補充而非貸款。用語避開「債務」一詞，偏好「消費額度」或「可用餘額」等說法，彷彿錢已經是你的。還款安排在發薪日前後，因此扣款感覺像訂閱而非義務。看似便利的東西，其實是精心設計的漏斗。

經濟模式之所以可行，是因為規模和數據。一個能看到你的訂單、通勤和房租支付的平台，能比分行經理更精確地為風險定價。這種精確度讓它能貸款給銀行會拒絕的人——並相應收費。這些產品中有些的年化利率在包含服務費後達到兩位數，而費用通常以每日計算顯示，讓人覺得微不足道。

商業模式還有第二層。許多這類應用程式根本不借出自己的錢。它們充當店面，將用戶與持牌貸款機構、消費金融公司或信託配對，並為介紹和數據抽取佣金。平台承擔較少的資產負債表風險，貸款機構獲得客戶，用戶幾分鐘內拿到現金。每個人都贏，除了有時借款人。

監管機構已經注意到。過去幾年，中國當局推動平台披露實際利率、限制某些費用，並停止對年輕和低收入用戶的激進行銷。一些應用程式回應時軟化了措辭；其他則只是把提示移到更深一層畫面。整件事的貓捉老鼠性質很說明問題。如果這個提議真的憑自身優點吸引人，就不需要藏在折扣券和確認按鈕之間。

對全球讀者來說，這個模式應該很熟悉。美國和歐洲的先買後付服務、零售銀行的透支產品，以及附在購物應用程式上的信用額度，都遵循同樣的邏輯：減少借貸的摩擦，直到它不再感覺像借貸。中國只是領先幾年，行動支付文化讓轉變無縫接軌。教訓不是中國消費者特別魯莽。而是設計良好的預設選項非常難以拒絕——而且這種設計很少是偶然的。

所以下次應用程式提供你沒要求的錢時，讀每日利率，而不是標題。被販賣的產品不是貸款。而是說好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