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萬部AI短劇之後：中國動畫淘金熱撞上現實

人工智慧在中國短影音娛樂圈掀起淘金熱，才過了一年多，清算的時刻就已到來。AI漫劇——由演算法大量生成、快速又廉價的動畫劇集——以驚人的速度淹沒了串流平台。如今，隨著分潤縮水、數十家工作室接連倒閉，這個行業正在領悟每個娛樂產業終究都會發現的道理：產量容易，價值難求。

這波熱潮的規模怎麼形容都不為過。九月中旬公布的數據顯示，光是2026年前八個月，中國平台上就推出了超過38萬部AI漫劇。這些通常是豎屏短劇，往往只有幾分鐘，改編自網路小說和網路漫畫，由AI工具負責角色美術、背景和動態。由於現在幾個人就能做出過去需要一整間動畫工作室才能完成的內容，數千個小團隊蜂擁而入。

崩盤來得同樣迅猛。今年第一季，活躍的製作公司數量從1,216家降到698家，退出率約42%。隨著平台被內容淹沒、削減與創作者分潤的每觀看收益，經濟效益變得極其殘酷。那些把一切都押在廉價AI製作上的團隊發現，成本真實得不能再真實，收入卻蒸發殆盡，許多團隊就這樣從市場上消失了。

更深層的問題是同質化。當任何人都能一夜之間生成一部還過得去的奇幻史詩，就沒有什麼能脫穎而出。觀眾在無盡的修仙傳奇和賽博龐克愛情故事中滑動，很快就會厭倦，而曾經獎勵純粹數量的演算法也變得更加挑剔。業界觀察家形容這是一種殘酷的諷刺：AI漫劇把日本動畫四十年的歷史——從電視熱潮到供過於求的危機——壓縮進了短短一年的成長陣痛中。

正是這個日本對照，成了樂觀主義者尋找答案的地方。在1980年代和1990年代，日本動畫產業也曾面臨自身低預算作品過剩和利潤微薄的困境。突破來自差異化：獨特的藝術風格、作者型導演、深受喜愛的原創故事、周邊商品，以及願意為品質付費的全球粉絲群。日本工作室不再在產量上競爭，而是開始在身分認同上競爭，把動畫從商品變成了文化輸出。

中國的倖存者似乎正朝著同樣的方向前進。與其追求數量，更多團隊正投資於可辨識的視覺風格、原創角色和可衍生續集、周邊和遊戲的系列化世界。有些團隊將AI的效率與人類藝術家結合，由後者打磨關鍵畫格和劇本。還有一些團隊瞄準AI真正擅長的類型，例如廣闊的奇幻景觀和精細的科幻場景，同時把情感和喜劇——仍是AI最弱的環節——留給真人演出。

The stakes reach well beyond China. Chinese short dramas, the vertical mini-series that AI comic dramas grew out of, have become one of the country’s most surprising cultural exports, winning viewers across Southeast Asia, the Middle East and the West. How China’s creators navigate this bust will offer a preview for entertainment industries everywhere facing the same question: what happens when content becomes nearly free to make?

淘金熱或許已經結束，但業界許多人看到了希望。泡沫正在燒盡，為有品味、有耐心、有真實故事的工作室騰出了空間。如果日本動畫的歷史可作借鏡，那麼今天的洗牌或許不會被記為AI動畫的失敗，而是這個行業終於長大成人的時刻。對觀眾來說，下一波AI製作的劇集，應該會少一點演算法的作業感，多一點藝術的樣子。